行业新闻

辛苦的搬运工

    正式搬迁那天,小柔在新大楼门口接车,于是遇见了一批搬运工。或许是触动更深的缘故,小柔一直对那个搬运工以及一起来的搬运工们难以忘怀,所以,先从搬运工开始写起吧。
  早上7点30分,小柔皱着眉头在新大楼入口处等待。接车,登记,清点,小柔的任务并不繁重,可是周末的7点,未免太早了吧。小柔在风口等待,哈欠连连的时候,搬家公司的第一辆车到了。卡车停稳,打开,出来的是一帮搬运工。9月末10月初正是天气转凉的时候,小柔身上的长袖两件套和搬运工们的短袖汗衫、衬衫形成了鲜明的反差。小柔主动招呼着,要求他们把每件物品的编号都给她看一下再搬进去。这样,每个搬运工都清清楚楚地从小柔身边走过,有胖的、瘦的,一律操持着外地口音。
  一车总共有大小50件物品,七八个搬运工,5个在下面搬,其余的在楼上。要搬的物件都是小柔和同事们花了几天打的包,每个箱子都塞得连缝隙都没有,书籍资料梳理了一遍又一遍。看着这些东西从车上下来,小柔觉得很有趣,这个是我收拾的,那个是隔壁办公室的,有我在一个都少不了。
  才搬了一会,有搬运工就开始抱怨了:“怎么这么沉啊,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啊。”小柔说:“可都是重要资料,你们小心点啊。”“就不能多装几个箱子,装得这样满我们一个人不好拿啊。”“我们都有规定的,一个办公室就几个箱子,很多装不下都扔了些呢!”小柔虽然在辩解,可是心里觉着过意不去,于是找人买了一箱矿泉水,让他们累了喝口水歇一歇。
   小柔忙着点数的时候,不知道矿泉水被谁拿走了,台阶上只剩下开过的几瓶。在下一车还没来的空档,搬运工们坐在台阶上休息。小柔看到仍有人空着手,便拿出自己的水给他。然而那个搬运工看看小柔,却没有拿,而是接过另一个搬运工手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。小柔有些尴尬,便问:“师傅,你们挣多少钱一天啊?”手里拿着空瓶子的那个回答说:“一天五十块钱。”这个钱也不是好赚的啊,小柔想。“那够用吗?”“还算不错了,打工的能挣这点不少了,就是力气活,全靠身子骨。”
  这时又一车子来了,搬运工们纷纷聚到车厢前面。
  小柔仔细打量了那个和他说话的搬运工。他个子很高鞋子很大,一双翘头的皮鞋很扎眼,很老式质地很差的那种地摊货,但是上面没有泥点子,干干净净的。尤其扎眼的是他消瘦的身子,衬衣几乎是挂在身上的,裤腿在风下掀起了一角,露出几乎只剩下骨头的脚踝。小柔不禁叫了起来:“这么瘦,搬得动吗?”听到这句话,周围的搬运工笑道:“小姐,你别看他这样,力气大着呢,能吃能干活!”那个搬运工似乎为了证明这句话,一个人扛了一个装满资料的大箱子,犟着腰板一步一步上台阶,翘头鞋子着地时发出“叭叭”的声音,边缘不停地震颤着。小柔立刻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,表达错了意思。她不能责怪别人的误解。她能感觉到他和他们的想法。她知道,他在等着吃饭,或许还有老婆、小孩几张嘴在等着吃饭。他看着监工似的城里女人,有着安逸稳定工作生活的年轻女人,怎能对生活不质疑抱怨呢,怎能对她不存着敌意呢?可以想像有着几个平方米的棚户,搬运工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,离乡背井,出卖劳力,养家糊口,是谁在主宰他们和她的命运?老天吗?还是别的,其他的什么?
  就在小柔思绪漫开的时候,又一辆车子到了。搬运工们开始抱怨起来,还让不让人歇一会,一辆接一辆?!小柔安慰似地说:“最后一辆了,你们看,这是第7辆了,我们一共就7辆车,大家再坚持一下。”
  “什么最后一辆,是你们的最后一辆,还有其他单位的!”“这栋大楼全是我们公司承包的。”“我们连续搬了好几天了。”“这种单位搬家最累人了,人家家里搬家好一点。”搬运工们七嘴八舌说着,又开始搬了起来。
  小柔记完数,决心也出点力。看着那个高瘦的搬运工一手一叠纸包,小柔挑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纸包,拎到手里,哎呀,挺沉的。搬运工冲着小柔说:“小姐,你搬不动的,纸包是最沉的,放下来我们搬吧。”“还行,不沉。”小柔故作轻松地说。那个搬运工于是对着同伴们说:“大家让开点,这个小姐要搬东西。”其他的搬运工都让开了道,互相传着话:“小姐要搬东西,我们让开点,让她先过去。”
  小柔的同事听见了,连忙跑过来说:“你干什么啊,有他们搬的。”小柔红着脸说:“唉唉,我站在风口很冷,锻炼锻炼会热一点,没关系的。”那个搬运工听见了,喃喃地重复小柔的话:“冷,锻炼锻炼热一点。”
  这时,他,他们的汗水已经将衣领浸湿,身上的衣服也变得有些皱巴。他们继续搬运,扛、拎、抬、背。小柔走进电梯,关门,上楼。之后,再也没有碰见过他,或他们。只是有时,小柔走到单位门口,会突然心里一颤,回想起那个瘦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影,背着一个比人大得多的箱子,一步一步往前走去。